一期一會
這是我的「BlogBlog 同樂會 - 2026 年 8 月」的投稿文章。本月主題是「一期一會」,由 ikuka 主持。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,歡迎一起來參加!
「一期一會」,這是日本的熟語。維基百科上說,這是源自《山上宗二記》中所載、茶道宗師千利休的話:
路地へ入るより出でずるまで、一期に一度の会のように、亭主を敬畏すべし。世間雑談、無用也。
「路地」指的是巷子,而「一期」指的是「一生」。從進入巷子的時刻開始、直到離開,把這一切當作一生中僅有一次的相會,敬畏東道主;世間雜談,相比之下就顯得無所用。
讀到這裡,我就想到了周華健的歌:「朋友一生一起走,那些日子不再有。一句話,一輩子;一生情,一杯酒。」人生雖然十分漫長,不同的人生階段卻都各有各的短暫;或許當下與友人說長道短、情同手足,是真摯、具體的;分別之後就難以再聚首,成為了記憶的點滴片段中那個褪色的剪影。
人們總說,記憶不甚可靠;回憶中的那個友人,或許也漸漸地褪去了色彩,成為或偉岸、或親暱、或可笑、或憂鬱的,畫面中的人。我們的大腦每個夜晚都要做夢,整理記憶,將過去的回憶打亂、重組,以保持神經元突觸連結的活性。這就像是在無數抄本、抄本的抄本中不斷流失原貌的《紅樓夢》,在不斷的複寫之後,越來越抽象、越來越符號化,這是不可避免的。陀思妥耶夫斯基說「要愛具體的人,不要愛抽象的人;要愛生活,不要愛生活的意義」。我想也可以解讀為類似的道理。當下的生活、現在在你面前的人,是具體的鮮活的人,而記憶中的人,或許同等珍貴,但就讓他留在記憶中吧。
記憶中的片段,是那麼的短暫,但現實生活中的「一期一會」,可以是漫長的。人與人的交流,是為了什麼呢?每每我這樣想的時候,我理性的大腦就出來提醒我自己——作為社會動物,我們與他人的交流並不需要帶著什麼目的。如果抱有目的地與他人接觸,你又怎麼能從交往中尋得快樂呢?要是不但不快樂,還讓你焦慮、煩惱,那或許還是沒有想明白這段關係的定位。對於我這樣的 introvert,一生能結識幾個摯友,已經十分讓人歡喜,就不去想「一期一會」以外的「世間雜談」了。
仔細想來,我第一次聽到「一期一會」這個詞,是來自《動物朋友》的ED〈ぼくのフレンド〉(我的朋友)。
合縁奇縁、一期一会。
袖すり合うも他生の縁。
この世の奇跡ギュッとつめて、君と出会えたんだ。
「合緣」猶「相處融洽」,「ギュッと」則意為「用力地、緊緊地」。人與人之間的「合緣」,這也是一種「奇緣」,不妨把它看做一生中一次的相會。碰到袖子的偶遇,或許說不定也是一種前世的緣分呢?這個世界上的奇蹟緊緊地匯聚起來,就是和你的相遇。
誠然,無論是「合緣奇緣」還是「一期一會」都有些許誇張,但珍惜與朋友相處的時光,愛身邊的每一個具體的人。正因為每一次相遇都無法重來,當下的「一期一會」才顯得尤為珍貴。這又讓我想到《希伯來書 13:2》:
不可忘記用愛心接待客旅;因為曾有接待客旅的,不知不覺就接待了天使。
或許每一次擦肩而過的緣分,都可能是與天使相遇的奇蹟呢!